半夏小說

第49章 何為對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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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  何為對錯

“官家人?”

阮清溥被花瓊的回答氣笑, 她的無奈來源于無法打消的矛盾。唐皎走到現在的位置,付出太多了。沈朝無論出于什麽目的,都沒有資格打破屬于唐皎的平衡。

“天下官家人何其多, 控制不了,就要殺了嗎?”

花瓊并未理會她的諷刺,耐着性子糾正着她,“沈老板并非多管閑事之人, 她也沒有興趣讓所有人臣服于她。可, 擋路者,當斷則斷。”

“你說唐皎?唐皎又做錯了什麽?她去水靖鄉, 為一個心安理得,來寒州,受命上官。冤有頭債有主,沈朝若真有本事, 就該找幕後人, 而不是将怨恨發洩在唐皎身上。”

“你以為沈老板會在意她的幕後者?沈老板所關心的,是唐皎和她的幕後主使,非同路人。唐大人純良, 不肯被世俗吞噬。好一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。待她權利越來越大,你覺得, 她能否容得下亂世中的污垢。”

花瓊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酒樓內,燭火搖曳, 險些被風吹滅, 阮清溥的眼眸一顫。她無力地捏緊衣角。縱處低谷, 仍不惜餘力地為唐皎辯護。

“是,她乾乾淨淨, 不屑于當權者的作風。可這不是唐皎的錯,是心懷不軌之人的錯!沈朝有野心和手段,我欣賞她,這不是她能為所欲為的理由。”

“月清瑤。”

花瓊忽的喚着她的名字,女人緩緩擡起眼眸,想起初遇時,她對花瓊說自己叫“姜清”。自己名字裏有個“清”字,或許一開始,阿娘也喜歡自己成為如唐皎一般的人。

人沒有私欲,沒有貪念,太難在磕磕絆絆的人世生存。這是阮清溥堅守的事實。唐皎出現了,不費吹灰之力打破了她的理念。

“有人擋你的路,你該如何?放過她?放棄自己堅守的一切?”

“我并不覺得唐皎有觸犯到沈朝的利益,水靖鄉一事,關乎人命,唐皎不得不為。那是沈朝的錯,與唐皎何乾?”

阮清溥回避了花瓊的問題,字裏行間盡是對唐皎的袒護。花瓊哼笑一聲,阮清溥聽出她笑裏的諷刺,那是一種令自己陌生的情緒。

“你在意她?”

“為什麽這麽說?”

底氣顯然不似先前一般足,阮清溥眼神飄忽,不願被花瓊試探。花瓊不惱,找到了答案。

“你在意她,所以你站在她的位置看待此事。我不同,長遠縣不同。寒州不同,甚至連水靖鄉也不同。”

“有利可圖,就能不顧他人安危?這就是沈朝的道?也是...姐姐的嗎...”

花瓊聽出阮清溥的失落,她指尖微微蜷起,像是回憶,眼眸短暫失焦。當阮清溥拿起鬥笠起身時,花瓊終于開口。

“你有沒有想過,水靖鄉,如果沒有沈老板,會是什麽模樣?”

“被官家棄置不顧,連活下去都變成奢望。他們本就是無力存活之人,能有一線生機,他們該感謝沈老板。想活下去,不難。想好好活下去,很難。付出代價,是籌碼。可他們有了貪念,既想活,又想好好活下去,不該怪沈老板。”

花瓊話語裏沒有一絲溫度,對與錯到底是誰在界定?阮清溥無力反駁她,她沒有錯,唐皎也沒有錯,水靖鄉的百姓沒有錯,錯的究竟是誰?為什麽要把旁人的過錯放到唐皎身上讓她承擔一切?

“若世上多一些唐皎,就會少很多沈朝。”

阮清溥沒來由地說道,她戴上鬥笠,“我明白了,沈朝為什麽處心積慮想殺了唐皎。姐姐,謝謝你收留我,後會有期。”

“月清瑤。”

花瓊喚她,她沒有回頭,非要一條夜路走到黑。

“唐皎有沒有活路,我不知道。你,一定有。你的友人已經歸順了沈老板,你為何不留下,加入沈老板的勢力,你的路會好走的多。”

燈火如豆,阮清溥遲鈍地望了眼花瓊,準确來說是她身後的青銅鈴铛,“我不知道我的路好不好走,但唐皎,不該受無妄之災。誰傷她,就先問過我的劍。”

“若無居所,可來尋我。”

話音剛落,房門打開,冷風灌進酒樓,夾雜着雨點。女人背影孤寂,沒有回頭,沒有停留,只留下一句話。

“時機成熟,我會去見沈朝。”

*

簾外雨潺潺,屋內燈火通明。靜,靜的能聽到人的恐懼,靜的能感受到飛蛾撲火時的詭異。一襲紅衣持刀站在大殿之上,不卑不亢地看向位于主座的女人。

“唐大人深夜來訪,難道只是想和我讨論盜匪?什麽時候,你也會為賊說話了?”

沈朝不疾不徐地開口,手握杯盞觀望着茶水的色澤。

“你在長遠縣近一半的生意,都是暗害李平的計謀!鐵證如山,你難逃一劫!”

沈朝笑出聲,笑唐皎的天真,笑唐皎的醉翁之意不在酒,笑唐皎也會有私心。

“鐵證如山?李平是什麽貨色長遠縣無人不知,誰會聽唐大人的鐵證如山?誰又會信你的證據。在寒州,我為天,規矩,我定。倒是唐門主,到底是真心為入了不二舵的盜寇沉冤昭雪,還是...”

沈朝留下意味深長的一抹笑,饒有興趣地打量着唐皎的表情。她倒是沉得住氣,現如今還沒有對自己動手。

“李平被逼上梁山前,他的對與錯,我沒資格評判。可你害他的妻女流離失所,這便是錯!”

“何為對錯!”

“李平不仁,這是錯,當由我大燕律法管束。你奪其家産,不顧他人性命,這也是錯!亦該由我大燕律法...”

“唐門主在京都待久了,不知道外面有外面的規矩。你說我害他妻女流離失所,又可知他三妻四妾,好賭成性,不問家室。他夫人的死,和我沒關系。至于他的女兒,唐門主,你難道不好奇,我為什麽要帶走你逮捕回來的人。”

唐皎不語,眼裏泛着寒意,等着她的新把戲。

“我請唐門主看一場戲。唐門主放心,我不會殺你。”

“是你不能。”

唐皎糾正着她,無一絲怯懦。她平靜地說着事實,令沈朝一頓,随即忍不住淺笑。

“難得景弦時常提起你。的确有趣。随你怎麽說,我帶你去看看李平。”

“他沒死?”

唐皎蹙眉,自打那日沈朝擅自帶走他,唐皎一直以為李平已死。

“我不喜歡自己動手殺人。我和唐門主不同,怕血。唐門主,請。”

沈朝起身,轉動藏于角落的機關,主殿的牆壁緩緩轉動,須臾,一間暗格浮現。唐皎握刀的手一緊,她默默上前,跟着沈朝一同下了階梯。

火光搖曳,随着她二人的到來掀起短暫漣漪。所謂暗格,更像是一間牢房。鐵鏈晃動,與地面摩擦。

沈朝的下屬為她們舉着火把,一路上前。唐皎凝望着前方黑暗,火光靠近,黑暗被驅除,男人不人不鬼得蜷縮在角落,腳上捆着鐵鏈,身上落着觸目的鞭傷。

唐皎眼眸一顫,她認出了他,他也認出了她。因私心,逮捕他後,她返回去追不聽話的女人。卻也弄巧成拙被沈朝截走了李平。

“救我…唐大人救我!”

李平連滾帶爬到了鐵欄處,不甘得扒着鐵門呼喚唐皎。唐皎握刀的手更緊一分,像是權衡,她閉上了眼,直到內心趨于平靜。

“你讓我來此,只是為見他?”

“自然不是,我的戲好不好看,唐門主已經見識過了。”

唐皎看出沈朝故意激怒自己,索性撇過視線不再看她。沈朝無奈挑眉,除了周衡,天下沒幾個人能讓她亂了情緒一般。

拍了拍手,有人從暗中摸摸走出。

丫頭看着不過一十六,身上的錦衣幾經周折,被塵土沾染得灰蒙蒙的。她目光怯怯,步子吞吐。縱使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,眼裏恐懼難掩。

時間變得緩慢,沈朝并為催促,直到李懷寧站在自己面前,不安地環顧四周。

“李懷寧,認得他嗎?”

女孩身軀微顫,看了眼李平,被他的目光灼燒,吓得向後退去兩步,險些撞到唐皎。

“李懷寧,你有兩條路。”

“要麽,殺了他,我準你入淩霄閣念書,保你在有生存之法前衣食無憂。”

“要麽,離開,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。今後是生是死,我不再過問。”

話音一落,下屬将匕首遞給李懷寧,女孩手發顫,匕首跌落在地。下屬并不強求,又去打開了牢房門,将李平制服。

“我是你阿爹!你吃我的穿我的,我有沒有虧待過你!寧寧,我可是你爹!”

唐皎眼神黯淡,平生第一次,她知道這件事是錯的,她沒有勇氣阻攔。她和李懷寧是同路人,可自己遇到了月清瑤。

她怕自己背負弑父之名,便先一步殺了周衡。她自作聰明,以為自己什麽事都需依仗她。她從未考慮過自己的安危……

唐皎喉嚨乾澀,她想說些什麽,她發不出半個字。等她逐漸有了意識,只嗅到濃烈的血腥味。地上的匕首消失了,李懷寧滿手是血,仍不肯停手地将刀插入李平心口。

她眼底流淌着瘋狂的恨意,淚毫無征兆地跌落,讓雨夜更顯凄涼。

怯懦的孩子失蹤了,又是一枚沈朝的棋子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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